茉莉花开:最后一个爱情信仰者

2011-1-5 作者:管理员 来源:彩虹塑料门户


   假如这个世界只剩一个还有爱情信仰的人,我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我用这句话作为一篇小说的结尾,矫情的忧伤与优雅,时尚杂志喜欢的调调,我只是投其所好,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写,并且超脱在我编织的故事及营造的氛围之外。

  月底,与杂志社的样刊同时抵达的是相熟的编辑转过来的一封信,是寄到杂志社的,收信人栏写着我的笔名言心。

  信里的话倒不多,真的不多,一张雪白的A4纸上只有一句话:假如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还有爱情信仰的人,而那个人是你,我想告诉你,统计绝对有误,因为还有我。下面是签名:骆瀚。

  我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信封看上面寄信人的地址,和我同一个城市,却辗转了好几百公里才到我手里。我有些好笑,居然有人为了一篇虚构的小说这样较真,也可能是矫情,不过能矫情得如此认真也是难得,我不免起了好奇,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个骆翰。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路过城南的科技园,隐约记得骆瀚的地址就在那里,转过几个弯,问过几个人,终于站在一幢楼前。当然不让进,我把骆瀚的名字告诉值班的保安,保安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我站在门口的廊檐下透过值班室的玻璃看见那个年轻的保安对着电话话筒说了几句话,然后放下电话走出来对我说:请稍等。

  在等着的时候,阳光斜斜地射进来,落在我的鼻尖上,我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可是温度依然很高,我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汗珠。我有些为这次目的不明的拜访而后悔了,所以,我决定趁他还未下来先走得了。

  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就有个声音问:“是你找我吗?”

  当即回转身,看见一个身着白色大褂的清瘦男子,金丝细框眼镜后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神柔和平缓,若是脸上不带笑容,会觉得那种眼神里藏满了忧郁。

  骆瀚研究性地迎着我打量他的眼光,我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言心,你给我写过信的,记得么?”

  “当然,最后一个爱情信仰者。”骆瀚愉快地握住了我的手,并且说:“你能再等我十分钟吗?再有十分钟我就下班了。”

  “一块钱,穿越一座城。那么多少钱可以穿越一个女子的爱情?”骆瀚坐在我奶油色的沙发上向我发问。

  我在赶一篇稿子,因为已经到了交稿的最后日期,再不写,就赶不上两个月后出的那本杂志,所以对于骆瀚的话我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予理睬。可是当骆瀚的话变成一行字在显示屏上闪动时,我吓了一跳,于是,我只得停下手里的活儿和他讨论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原来,骆瀚所说的一块钱穿越一座城,是指他从城南的科技园到城北我这儿,有一条穿越整个城市最长的公车线,车票是单一票制——一块钱。至于后一个问题,是他看了报上一个千万富翁的征婚广告有感而发:“很奇怪,明明在广告里开列的条件无一不是说明自己经济条件如何优越,显然是想用财力吸引对方,但是却又要求对方是轻财重义的女孩,这不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嘛。”

  我看着骆瀚认真的表情说:“那是因为他明白当钱和情站在同样远距离的时候,钱能更直接更轻易地入得女人眼。”

  骆瀚看着我:“你也是如此吗?”

  我笑:“我只是风沙阵中一粒沙,你能说出这一粒与那一粒有什么分别吗?没有什么不同的。”

  我没有说谎。骆瀚虽说年纪已经不小了,却有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少有的单纯和天真,我不想他对我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虽与他同龄,却早已有了非常现实冷漠的心肠,这点是他所不了解的,或者说是他不愿相信的,眼前这个笑容如天使般甜美的女子,这个写得出动人爱情故事的女子,却不是他所想象的完美纯净样子。

  不,我不要他误会。

  骆瀚走的时候,用了很认真的表情和语气,他说:“不管风沙阵中有多少粒沙在翻飞,但只有一粒入了我的眼。”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里似乎还有晶莹的泪光一闪。我心想:糟了,这傻小子动真格的了。太浓烈的感情是我一直回避的,这样的感情需要相当的担当和付出,而我给不起,或者说不愿给。

  所以,我没心没肺地对骆瀚说:“眼里进沙子了么。我帮你吹出来,留在眼睛里,不仅痛,而且容易引发炎症。”

  科技园有一家颇大的制药厂,骆瀚就是那家药厂研究所的研究员,参与药厂新药的开发和研制。他会不定期花一块钱坐公车来看我。他的不定期是指:工作清闲了,新药通过审批啦,发工资啦这等喜事,当然,也包括做实验的小白鼠死啦,新项目不顺利挨头儿批啦,远方老妈打电话催婚啦这样的烦心事。

  对于他那些七零八落的事情,我总是有心没心地听着。只有一次,他窝在我的沙发里哭,那只叫二白的小白鼠为了人类的健康献出了它小小的生命。研究所里的小白鼠都没有名字,只有阿拉伯数字的编号,那只叫二白的小鼠就是二号,它已经是久经考验的元老了,骆瀚十削肖给它取名叫二白。每一种新药研制出来后都要经过动物试验,再有临床试验才可以上马生产的。

  有一次我对骆瀚说:“干什么要用小白鼠做试验呢,我是属鼠的呢。”

  骆瀚就掰着指头推算我的年龄,我笑着打散他曲着的手指,说:“笨蛋,我说的是时辰上属鼠。”

  好像就是那次以后,骆瀚谈话里的小白鼠开始有了名字,什么二白、三点、七星、九妹,居然还有个十三姨。我问他:“—号叫什么?”

  “一心。”

  现在二白死了,骆瀚缩在我的沙发里哭,他说它是最聪明最勇敢的一只小白鼠,而且对他那么信任,他给它打针,它几乎都没有躲闪,那么义无反顾,可是它却死了。我看着骆瀚眼睛都哭肿了,我却始终找不到一句话来安慰他,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坐着,陪着他,看墙上的时针一格一格地向上攀爬。十点到了,我知道全市的公交车都载着满车厢风尘疲惫驶回各个停靠点,其中也包括一块钱就能穿越一座城的那一路。而此时,骆瀚斜躺在沙发上,把头埋在靠垫里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流泪。

  而我终究没有开口催他离开。从衣柜里翻出毛毯给他盖上。回房躺下,想想又爬起来把房间门锁上,有时候,信任是一种风格,而避免人误会更是一种美德。

  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骆瀚早已走了,他要上班。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牛奶和报纸也拿进屋静静地躺在餐桌上,居然还熬了粥,白的籼米红的花生米,很好吃的样子。也实在是难得他能找到熬粥的材料,冰箱早被那些饼干面包之类的方便食品占了大半。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总觉得太麻烦,也没什么味道。

  隔了一天,骆瀚便提了崭新的菜篮子和篮子里鲜艳的蔬菜到我家来。当时在楼下,我在车里,车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多年的老友了,打电话让我去吃饭,说是有一个海归的青年才俊要介绍给我。见我踌躇,便说,说不定可以做篇专访的,因为对方也已算成功人士了。我了解朋友的苦心,采访是幌子,相亲才是核心。

  果然是成熟优雅的男士,聊得也颇为投机愉快。饭后,我因为还有篇稿子要赶,所以得回去,他便执意要开车送我。

  刚拐进小区,就看见一个男子提着满篮子蔬菜在前面走着。那人边开车边找话题聊,看到提篮的男子便说:“没想到国内也有人这么环保,不用塑料袋而用篮子买菜,而且也可以看出前面那位男士肯定是个爱家爱妻型的,放得下身段去提篮买菜。”

  说着,车子从菜篮子边驶了过去,然后停下来。那人很绅士地帮我开门,我从车子里出来,正好提着菜篮子的男人也走到了眼前,我一看居然是骆瀚,不用问,当然知道是去我家的。那人是个伶俐的人,一个眼神便看出我和骆瀚认识,忙凑过来握手,“你们是邻居吧,你好1

  骆瀚微笑着和他握手问好,然后先行上楼了,这边却还在说:“怎么,我能有幸上去喝一杯茶吗?”

  我忙推辞:“下次吧,家里没收拾,乱得像锅粥,实在见不得人。”

  看车远去,转身上楼,到门口却不见骆瀚的影子,奇怪,左右张望的时候,他却从楼上走下来,还笑着说:“你朋友要是上来看到邻居提着菜篮子在你门口等你开门,那岂不是太奇怪了吗?还好他走了,不然我这一篮子菜可怎么打发。”说着话,骆瀚已经跟进门在厨房里忙开了,脸上看不出有不高兴的表情,我也就放心了,也许是我一直以来的明示和暗示起了作用,他也只把我当普通朋友。

  朋友介绍的青年才俊不久后成了我的男朋友,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一些时日之后,便开始讨论些婚嫁事宜。

  骆瀚依旧会过来,炒好吃的菜,熬营养的汤,却很少再说起他的事情,只是说我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婚后的男人都是喜欢妻子胖点的。

  我帮骆瀚介绍女朋友,每次他都兴高采烈地去赴约,之前还拖着我帮他置办约会的行头,衣服、鞋子、手表,每次都不同,甚至连发型都得改,我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耐心地翻杂志,偶尔抬头看他从镜子里露出一口少不更事的白牙冲我微笑。

  可是介绍给他的女朋友交往都没有超过一星期,他总说人家女孩看不上他,他也没办法,可是我却私下里听不下三个女孩说她们对骆瀚感觉都不错,只是他表现得太过冷淡,约会时几乎从不主动说一句话。

  我最终没有和朋友介绍的青年才俊结婚,在试婚纱的时候,我说露肩的款式好看,我的肩也好看,他却说:“你是我老婆,你的肩留给我一个人看就够了,没必要大庭广众下露给许多人看。”说完便不容商量地定下了另一款。

  我恍然之间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我的肩、手指、嘴唇等等这些都已不再属于我,它们成了那个男人的附属品,从此我也将不再有本名、笔名、小名等等这些名字,我将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某人的老婆。原来,我有着把自己卖掉还陶陶然帮忙数钱,以为坐享其成的愚蠢。

  既然我没有选择婚纱款式的权利,于是我决定行使拒绝穿上婚纱的权利。

  我又过回以前那种干净简单的日子。骆瀚在我准备着结婚的时候,突然说要跳槽去另一家药厂,之后便突然断了联系。

  半年之后的一天下午,我去科技园办事,路过骆瀚以前工作的研究所楼下,便想着找他以前的同事打听他现在的地址。报给值班保安一个骆瀚经常提起的同事名字。同事很快下来了,同样的白色大褂和细框眼镜,只是比骆瀚胖一些。

  我同样等了他十几分钟,等着他下班。然后他带我去了他的宿舍,骆瀚原来是和他同住一套宿舍的。骆瀚的同事交给我一包东西,说是骆瀚留下的,虽然没有留下话说要转交我,但他认为应该交给我。

  我一边翻着包里的笔记本等零星杂物,一边问:“骆瀚呢,他说要跳槽的,不知怎么回事后来就没有和我联系了。”

  “他死了。难道你不知道他有胃癌?他曾立志要研制出许多治病救命的灵药,却没有一种药能够挽留他的生命。”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翻看骆瀚留下的日记,在日记的扉页上,有他写的一句话:“爱她,就是为她付出,祈求一切神灵保佑她幸福。”

  推算日期,他确诊自己患病的日子,应该就是那只叫二白的小白鼠死掉的日子,那时他把自己埋在我的沙发里哭得悲痛欲绝,原来他的眼泪里掩藏了多少脆弱与绝望,而我当时却视而不见。

  有一篇日记中这么写着:今天她又帮我挑了一件衬衣、一条裤子和一根皮带,逛了整整一下午。我虽然很累了,胃也隐隐作痛,但我真的希望再走下去,伴在她身侧哪怕多走一秒,于我都是幸福。她陪我买的那些衣服,也许已经够我穿一辈子的了,我短暂的一辈子。

  我窝在骆瀚曾经窝过的沙发里,突然想起一句话:假如这个世界只剩一个还有爱情信仰的人,我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16个未接电话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带着儿子下楼去超市,匆匆忙忙忘记了带手机。回来一看,有未接电话,有老公的,妈妈的,婆婆的,我的好友的……心里一阵恐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给出差在外地的老公打过去,感觉铃声未响,他已经接起了电话,“你上哪里去了,吓死我了,到处找不到你1面对他的责备,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就是出去了半个小时嘛!原因很简单,冰箱里没吃的了。他说,在这半个小时里,他每隔两分钟给我打一次手机,平常的这个时间,我一般是在家里的,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听,发短信不回,手机也没人接,妈妈和婆婆都说我一整天没打过电话。他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在这半个小时里,他想象着我可能出现的一切不测:车祸、生并遭人谋财害命……他给我的好友四处打电话,没人知道我做什么去了。他紧张得如同一只困兽,在房间里坐卧不安。

  我简直有点哭笑不得,光天化日,我能出什么事呀,再说,我又没长一张让歹徒感兴趣的脸。

  听到他在那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以后,出门时千万别忘了带电话。放下电话,他的短信又过来了:老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不能在你的身边照顾你,每时每刻我都在牵挂着你和儿子,你们平安没事我就放心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别太累了。

  看到着他的短信,我查了一下记录,有他的16个未接电话,每隔两分钟一次。想起他在家时,每当一家人出门过马路,他常常是一手牵着我,一手抱着儿子,不停地提醒我:当心点,当心点,有些司机根本不长眼睛……我总是笑他,我有那么白痴吗,连马路也不会过?他总是说,你就这么笨嘛,让入操心。

  出差在外,他总是24小时不关手机,怕我有事找不到他。离家时总是下意识地摸一下钥匙,担心我常常忘记带钥匙进不了门。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从恋爱到现在,他体贴入微的爱,一直有增无减。我们是彼此的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被朋友们笑称是这个物质时代最后的爱情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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